1902年6月，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一位年轻研究员收到一封改变数学史的信，德国数学家弗雷格在信中说：“您发现的悖论动摇了我的《算术基本法则》的基础。”这位年轻研究员叫伯特兰·阿瑟·威廉·罗素。
01
孤独贵族的早期觉醒
1872年，罗素出生于英国蒙茅斯郡特雷勒克附近的雷文斯庄园，罗素家族是英国最显赫的贵族之一，祖父约翰·罗素勋爵曾两任英国首相。
1874年，罗素的母亲去世，1876年，他的父亲去世，由清教徒祖母作为监护人。1883年开始，跟随其兄长学习欧几里得数学。
1890年，18岁的罗素进入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学习。
此时的罗素已然是个矛盾的年轻人，继承了贵族头衔却厌恶特权，渴望爱情却不懂亲密。
展开剩余83%在剑桥，他经历了“第一次智力解放”，从康德、黑格尔的迷雾中挣脱，拥抱数学的确定性。
他后来回忆：“数学之外，一切都是意见；数学之内，一切都是真理。”
然而，正是这个寻求确定性的年轻人，即将发现数学基础本身的不确定性。
02
“理发师悖论”与数学的地震
20世纪之初，数学界甚至整个科学界笼罩在一片喜悦祥和的气氛之中。
科学家们普遍认为，数学的系统性和严密性已经成，科学大厦已经基本建成。
然而好景不长，就在1901年，29岁的罗素在研究集合论时发现了一个简单却致命的问题：
“所有不包含自身的集合组成的集合，是否包含自身？”
如果包含，根据定义它不该包含；如果不包含，根据定义它应该包含。
这就是罗素悖论，它和更通俗的“理发师悖论”是等价的：“村里理发师只给不自己刮脸的人刮脸，他该给自己刮脸吗？”
这个看似文字游戏的问题，实际上撼动了整个数学基础。
当时数学家正试图将数学建立在集合论上，罗素却证明这套基础存在根本矛盾。
德国著名的逻辑学家弗雷格在收到罗素来信后，只能在著作的后记中沮丧地写道：“一个科学家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大厦将成时基础崩塌。”
为修补这个裂缝，罗素与老师怀特海投入十年时间，写下三卷本的《数学原理》。
这部2300页的巨著试图通过“类型论”排除悖论，将数学还原为逻辑。
尽管最终目标未能完全实现（哥德尔后来证明这是不可能的），但这项工作催生了现代逻辑学和计算机科学的许多基本概念。
03
逻辑冰冷的爱与火热的心
在抽象逻辑世界里追求确定性的罗素，个人生活却充满动荡。
他一生先后多次陷入情感纠葛，并先后四次结婚。
第一段婚姻中，于1889年遇到了阿鲁丝·伯尔萨尔·史密斯，当时的罗素仅17岁，一见钟情后，冲破家庭束缚于1894年结婚。
可后来在1902年的某一天，罗素在骑自行车外出时，突然感觉不爱阿鲁丝了。
最著名的是他与哲学家阿尔弗雷德·怀特海的妻子伊芙琳的柏拉图式恋情，这段关系既折磨他又激发了他最深刻的哲学思考。
1910年，罗素在《哲学论文》中写道：“三种激情支配我的一生：对爱的渴望，对知识的追求，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。”
这种分裂贯穿他的一生，白天写《数学原理》中严格的逻辑符号，晚上写《自由之路》中的社会主义理想。
一方面在追求数学的绝对确定性，一方面又承认“爱、美、艺术的体验超越所有证明”。
第一次世界大战成为他政治思想的转折点。
看到学生、朋友战死前线，罗素从纯粹学者转变为和平主义者。
他因反战宣传被判刑，在监狱里写出《数学哲学导论》。牢房中的他调侃道：“这里比剑桥安静，更适合思考无穷集合。”
04
公共知识分子的良心
二战后的罗素更是成为全球瞩目的公共知识分子。
1950年，他因“捍卫人道主义理想和思想自由”获诺贝尔文学奖，这是对哲学家罕见的认可。
瑞典文学院当时给的评语是：罗素的哲学具体地体现了诺贝尔先生创立这个奖（诺贝尔文学奖）的初衷，他们对人生的看法是十分近似的，两个人不但都接受怀疑论，而且都怀有乌托邦理想，并且由于对当前世局的共同忧虑而共同强调人类行为的理性化。
1955年，他与爱因斯坦共同签署《罗素-爱因斯坦宣言》，警告核战争危险，促成帕格沃什科学和世界事务会议。
这位数理逻辑大师写下最简洁有力的警告：“记住你的人性，忘掉其余。”
1960年代，93岁的他领导反核示威，与妻子坐在伦敦街头抗议。
当法官给他选择“监狱或保证行为良好”时，他回答：“我选择前者。”
他的政治立场虽充满矛盾，但却始终保持理性。他既批评苏联极权，也谴责美国越战，既推崇科学理性，也警告技术滥用。批评者说他天真，支持者称他勇敢。
罗素自己说：“我不会为与时代潮流相反而道歉，如果我认为潮流是错的。”
05
启示
1970年，98岁的罗素在威尔士家中去世。晚年的他视力衰退，却仍在口述回忆录。
去世前几周，他对访客说：“我的一生被两个问题缠绕：数学能告诉我们多少真理？人类如何在不毁灭自己的情况下共存？”
纵观罗素的一生，就一般意义上来讲，是丰富多彩的。
1999年，BBC评选“千年思想家”，罗素位列第十，唯一同时以哲学家、数学家、社会活动家身份入选者。
罗素的一生，是一个不断发现确定性边界又不断跨越边界的故事。
从集合论的裂缝到核战争的边缘，他始终在寻找某种坚固的东西，有时在符号逻辑中，有时在人类团结中。
罗素的墓碑上刻着他自选的墓志铭：“我永远不会为信仰而死，因为我可能是错的。”
这句话总结了他矛盾而丰富的一生，既追求真理的确定性股票配资，又保持思想的开放性；既相信理性的力量，又承认理性的边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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